疼、痛、酸,已經無法形容這樣的心境。

這次連假四天,除了去拜訪羊場的阿姨跟叔叔外,不外乎就是回家看父母與奶奶。

(順便跟父親一同去頭份親戚家拜祖先。)

因為時間不甚充裕,我又想多賴在娘親身旁,於是在回台北前才回去奶奶家看奶奶。

老弱的奶奶,躺在床上。看到我,竟不記得我是誰了

「妳家住在哪?在台東對嗎?所以妳現在要回台東嗎?」奶奶躺在床上,努力想起身,無奈身子弱,沒力氣坐起來。索性躺回床上,睡眼惺忪含糊的客家語裡,含藏著疑惑。

這是我奶奶嗎?面帶笑容的我,心中卻大為震撼

她不記得我了原來被遺忘,是一件這麼令人難過的事情

「我是妳的孫兒,阿詩琪阿阿婆,你不記得我了嗎?」我傾下身子,低聲地在她耳畔輕語。

看著阿婆疑惑又睡眼惺忪的眼神,我可以把她的舉止,認定為她剛睡醒,所以無法馬上思索到彼此的關係嗎?

這是自我安慰的好藉口可惜,我想她是真的,徹徹底底把我給遺忘了

 

過去剛上台北時,有時候娘親會轉述阿婆的話來告訴我「阿婆說,很久沒看到妳了呢!她還記得妳。」

每次回去,都看到她坐在椅子上發呆看到我,都會告訴我她昨天夢到什麼,過去她的生活又是怎樣。

當然,不變的,是她都會「阿詩琪、阿詩琪,我的心肝孫」的喊我

從阿婆家離開回台北後,我刻意努力去壓抑心理頭的難過。嚴禁自己去面對這令自己難受的事情───

不能讓自己的情緒,去影響身旁週遭的人。

可是,奶奶那雙疑惑的眼神、自己確實難受的心情,在今晚的此時此刻,卻是這麼明顯的烙印在心頭上。

 

突然,回想起自己曾想過的一個念頭:『如果家是溫暖的,沒有一個小孩會願意離開父母,跑到遠在台北的地方工作。』

也許,我應該把這念頭前面加上『對我而言』這四個字。

過去的記憶使然,它太鮮明、太令人恐懼與絕望。我不再相信任何人給的『承諾』,哪怕是長輩再拍胸腑保證的言語,對於我這種喜愛安定的人來講五天小吵、三天大吵,整日看人臉色過日子的日子,真的太難過了。

在我抱定離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做好必須捨棄掉一些東西的打算──

先前住竹南時,我還蠻常跑回去阿婆家。一個禮拜最起碼禮拜六會回去阿婆家,一待就是半天

上台北後,我也盡量要求自己,一個月務必回竹南一趟。除了看我心愛的媽咪外,最重要的就是看阿婆。

今天在洗便當時,思緒突然回到從前──以前全家人出遊,有時候會帶阿婆一起出去玩。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當爸把車停在山上路邊休息時,阿婆會拉著我下車拔路邊的草──

「這個是什麼草,吃了可以怎麼樣。這個是青草,晒乾可以做青草茶喝。」

可惜那個年紀的我不懂,阿婆教我認的植物,我很快就忘光了。手上只知道幫阿婆捧著她所要的草,帶回家拿在家門口晒乾後,它真的是可以煮來喝的青草茶。

炎炎夏日,總有甘甜的青草茶(或是冬瓜茶)可以喝。甚至是西瓜皮可以削皮拿來晒乾醃製後,搭配肉絲,也是一道令人垂涎三尺的湯品。

更別說春節的蘿蔔糕,那是最正統道地的客家蘿蔔糕。

小時候,春節來時,家裡是最忙碌的。而還是孩童的我們,都會偷挖一角蘿蔔糕來吃。

這些味道,都隨著奶奶的年邁而消逝。唯一留下的,就是她教媽咪包鹹粽的好滋味。

 

以前聽到阿婆嚷著,她不要活那麼多歲。我總會趕緊搖手說不行!不要這樣講!

「阿婆!不行啦~妳還沒看到我嫁嘿!」

阿婆看到我著急的模樣,總是滿足地笑著。

我想,她真正希望聽到的,是有個人這麼愛她、敬她、在乎她的存在。

我很難說阿婆的個性如何只能說她童年失去媽媽的母愛,造就她獨立、強勢的個性。

但她疼我,是不爭的事實。

 

這禮拜,想再回去看阿婆。

順便叮嚀我媽一句話:「年紀大的時候,請絕對不要忘記我。」

被家人遺忘,是件很無奈、也很難受的一件事情。

 

為什麼人要長大呢?長大了,雖然擁有創造幸福的能力,卻也無形當中失去了一些想要了解,卻來不及了解的東西

如果說人生到此有什麼令我覺得遺憾的我只有後悔當初沒有仔細認真聽阿婆所傳下來的人生故事、她所包的餛飩秘方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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